邪夜城堡

当天，我们的船,应该说是远航的船，接了两波客人。海心的一波，下午又一波。

到了傍晚涨潮时，游客差不多散尽。远航把缆绳丢给了我，“别让船跑了。”他摆足了船老大的架势。

我没吭声。

“工资一个月一结，因为旅行社跟我也是一个月一结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等我把揽绳牢牢系在了码头的铁环上，并用一把铜锁锁住后，他已经消失在了一排离码头最近的屋子后面。

我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，望向白堡。从这个方向其实无法看到白堡，可我还是朝那边望去。

“你替远航打工？”一只小手扯了扯我被缆绳磨湿的裤兜。

就是那条大船上的小男孩。小机灵鬼。他总是会无声无息地在你身边冒出来。

“算是吧。”我笑了笑说，“你说的没错，海里有个大漩涡，很危险。”

“你还以为我骗你呐！很多船在那里出过事。”

“是吗！”

“你真不应该替远航打工。”他把手放开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模仿我的样子向海中眺望。他也在望着看不见的白堡？我不知道。

“为什么？”我随口问。

“岛上没人会替他打工。”

“为什么？他以前不是有个手下？”

“大黄鱼是例外，大黄鱼欠远航老爸债，否则连大黄鱼也早就走了，当然他现在是走了。我看他是受不了远航。”

“他脾气很臭吗？”

“不仅脾气臭，他会让你很害怕。”

我扭头盯着他，“怎么让人害怕？”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他朝我神秘兮兮地撇了下嘴，“如果你一直干下去。”

我看着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回大船。这男孩，跟这岛上的一切很融洽，都TMD古灵精怪。可我不太相信这一套。

我吃过晚饭，洗了冷水澡，换了一套休闲服，夹着小说《随时给我打电话》的打印稿走到咖啡馆。天色尚未暗透，空气微弱流动。可能是干了体力活，我此时心情似乎比来到岛上后的任何一个时候都好。

我点了一杯哥伦比亚咖啡，坐下来看小说，把看不过去的地方标出来。

我感觉自己很投入，偶尔有行人在窗外大幅度跑过时，我才抬起脑袋，马上又沉入小说情节里。

咖啡喝完了，我就喝免费的柠檬水。

柠檬水喝完了，我举手向服务员示意，让她帮助倒水。

服务员给我倒水时，我看着小说，没有抬起脑袋。

水杯重新回到桌子上，与大理石擦出轻响。

服务员没有离开。

我感觉一种目光落在我的纸张上。

我想她会走的。我改着上面一处滥用辞藻的地方。

她还是没有走。

这时，我觉得有必要抬起脑袋。

...